〈因疑惑而求知,因不甘而行動〉

因疑惑而求知,因不甘而行動

阿皿(化名),女性,個子小小,二十多歲,土生土長,來自香港一般居屋家庭,在大學任文職工作,自言本身政治冷感及「有少少藍」,曾認為陳同佳女朋友父母也應希望條例通過,認為大型集會可能是「人云亦云」、「玩泥沙」、「無計劃」。怎知,在這幾個月的經歷,她脫胎換骨。自2019年6月至11月,阿皿參與了接近二十次行動,包括現場捐款、網上捐款、物資捐贈、物資運送、網上聯署、罷工、遊行集會、當哨兵(現場情況觀察及匯報)。在風險與矛盾中不斷取捨,釐清了自己的核心價值,對香港人身分有更扎實的認同,對政局及前景也建立了自己的見解。她到底是如何走到這一步的呢?

如何一路走來?

認清自己絕非湊熱鬧

早在4月期間,阿皿到美國探訪好友,席間她與好友的內地男友用普通話辯論香港情況,讓阿皿切身體會兩地人民在資訊及及價值觀上的差異。這次與「他者」近距離相遇的經驗,開啟了阿皿對「我是誰」的反思。後來,在網上看到《砧板上》這短片,當中寓意若讓《逃犯條例》通過,就如肉隨砧板上,每個人也會有機會被政權及權貴為所欲為。自此,阿皿更留意相關新聞及資訊。看見6月9日那百萬人遊行,開始問自己應該是當中一分子還是局外人,希望親身感受發生何事。這些前期思想預備,為隨後的實質體驗奠下基礎。

6月12日的集會,是阿皿第一次深刻的親身社運體驗。當天跟上司說過不回辦公室後,便往政總出發。當時,沒想太多,也根本未知危險。阿皿與朋友同行,更有初中小朋友。為協助搬物資,去得很入。怎料,在這第一次的認真參與,便遇上催淚彈。人群四散,而她卻選擇流連至晚上。

我自己嗰日覺得震撼嘅係,夜晚八點幾九點喺條橋上面見到滿哂人。嗰個畫面好靚,同時我亦冇想像到究竟係咩原因令到咁多人會出嚟,人群分開畀救護車過,感動,同時亦會覺得自己都仲係好outsider,雖然我喺入面。 

這天以後,阿皿開始希望是自己是insider,隨後參與了多次行動,每次經歷令她更投入,每次掙扎令她更確定自己。

承擔義載/運輸風險

阿皿有自己的車,願意參與義載。她明白當中有一定風險,但覺得參與者之間有種無形的互信。她選擇不蒙面,認為車牌本身已展示身分,無謂遮遮掩掩。

盡可能車佢哋覺得安全嘅地方,咁其實有啲時候大家都會有戒心,咁我嘅confirm就係你會唔會有啲物品帶咗喺身,如果遇到roadblock嘅時候會唔會有啲咩問題呢,後來好啲嘅,因為一初期嘅時候,連私家車都會俾人check,就會覺得好危險,咁所以之後大家都會講明白,上車之前一定要棄曬文具(防護裝備)或者我都唔會介意打開車尾箱,咁上到車其實大家真係好少話會溝通,純粹達到目的,送到你安全咁我就走。

除了載人,阿皿也協助運送物資。運物資,承受另一種風險。在金鐘吃過催淚彈之後,阿皿開始思考自己可以做什麼。除了普通物資,也會想想自己可以怎樣支援前線。後來,她開始幫朋友運送保護力高、防禦力好的裝備。

佢會特登去入貨一啲保護力高啲,防禦力好啲嘅裝備,咁佢想透過我睇下可唔可以都一齊deliver到,咁其實個量唔係好多嘅,佢好想有人幫佢出面,只係唔方便,咁我自己都要衡量個風險嘅,咁可能佢哋只係好想回饋番個社會,或者見到學生做唔到嘅佢哋都可以幫手做。咁所以有啲時候係做交收。

寧願獨行,提升行動果效

運動初期,阿皿與朋友同行,有個照應。然而,阿皿卻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獨行。考慮車子座位空間、時間、聚散地點等因素,她寧願獨行,以提升行動的彈性及效率。

好幾次我好想繼續留低,睇下有啲咩可以做可能係普通傳下物資,遮呀,或者點樣都好啦,但係身邊嗰個可能佢哋好快就會想走,即係可能去到一個我覺得未係發揮到任何作用嘅時候就走,我自己會覺得好失望,我對自己失望,因為我真係走咗,最後就會覺得有朋友喺度其實會拖慢咗我想做嘅嘢。

阿皿想自己可以做得更多。每次未臻完善的無力感,令她更想投入,亦令她越來越意識到自己不是因為個別朋友而投入社運,而是對整體運動深深認同。某次與友人一同去添馬公園集會,同行友人的舉止態度,令她更清楚自己為何需要獨行。

其實去到立法會門口就有好多人唱詩呀講嘢呀咁樣嘅,其實去到嗰度呢佢已經攰㗎啦,咁其實一路沿路銅鑼灣行去灣仔咁佢都會影相啦自拍啦企喺高點度影啦,咁但係我哋活動suppose就唔好影相嘅,咁就成件事其實好為難嘅,咁加上我哋全部著黑色啦,但其實唔著黑色都冇所謂嘅,咁佢仲要著白色裙好靚個啲。自己諗返都後悔同佢一齊去。咁去到嗰個位啲人唱詩歌,佢都問我幾點走,咁我諗咗好耐之後佢定同佢講我留多陣你走先啦,可能就係因為呢啲感受令到我又之後嘅諗法。

烽煙中或去或留,漸現風骨

某次,在金鐘夏慤道天橋上,大家已由中聯辦返回。阿皿與朋友一起,準備到金鐘站。正當他們和平散水之際,警察拿著槍,在他們毫不留意之時,送上另一次催淚煙。

咁一路上行嘅時候都見到有人準備上緊裝備,即係勇武佢哋,咁當我仲咪埋眼嘅時候聽到,佢哋就大叫:無裝備嘅走先,咁我已經企咗喺度,未行到,我個friend就捉住話衝一衝先,咁其實我喺入面聽到。好唔知道點樣形容自己感受。我會覺得點解我哋走先呢?因為當時我冇裝備嘅。我會諗點解走先,點解咁危險仲要出去?同時又會覺得大家嘅角色好唔同,可以去到嘅位置都好唔同。佢哋當時真係好似一排士兵,當煙霧彌漫嘅時候,佢哋仲要走入戰場。咁當時個friend就同我講,不如走啦,但我就話唔想走住,我想stay喺度。可能我真係幫唔到啲咩手,但我覺得如果走,我會好內疚,或者係咁掉低咗佢哋咁樣。呢一個係好深刻嘅。呢個畫面其實都令我之後有多啲想做嘅嘢。

阿皿家住大埔,某次參與港島區集會,沒有駕車,仍然選擇獨行。

有一次我自己一個喺銅鑼灣東角集合,咁嗰陣個朋友話一齊,但係因為個時間唔係好夾,同埋個起點我又覺得無謂等,其實我係鍾意自己一個多啲嘅,因為我唔想成為負累,我亦驚我保護唔到你會內疚一世,所以我寧願係自己一個人,咁嗰次就係喺集合點嗰度,有幾個年長嘅,可能係四十幾歲的姨姨叔叔,咁佢哋見到我自己一個喺度,佢地問,你自己一個女仔呀,不如你跟住我哋呀,我哋可以保護到你。我第一次有呢種感受,因為有時你想自己一個人嘅時候,身邊嘅人未必真係好關心你做緊乜嘢,但係呢場運動,我睇到大家好似好take care身邊嘅人。我都好多謝佢哋,但可能因為我怕醜啦,咁所以之後我就自己唔知鼠咗去邊喇,可能自己一個比較自由啲。

在另一次在港島區的集會中,阿皿再次獨行,連如何回程也沒有想得清楚。

仲有一次就係我畀人載,呢一次就都係喺銅鑼灣,其實每一次去港島到我都好掙扎,因為會好難返屋企,同埋我自己唔會揸車,因為我知道可能係冇路返返轉頭。咁跟住喺排緊架車直返大埔嘅。排巴士條隊,其實我一直留意交通消息,但係未有update。咁我就喺個group嗰度問知唔知架車仲有冇,都有fake news既,跟住有個消息係話唔使再排啦冇車啦咁,當我自己去再搵嘅時候,我見到遠處我已經miss咗啱啱嚟嗰一班,咁應該就係last一班喇。收到最後最新消息係佢唔經維園直接上東隧。其實都唔擔心嘅,我自己唔怕流連喺出面,只要搵到個安全嘅地方其實就ok。後面有一個一齊等車返大埔嘅男仔,佢話佢家姐私家車嚟緊接佢,問我上唔上,咁我就諗咗一陣,應該都冇危險嘅,咁我都陪佢一齊去搵佢家姐嘅地方,大家好靜,可能係一種心照嘅感覺,好新鮮,感覺好似畀人救咗咁樣。咁其實揸車嗰對夫婦我都好深刻,因為其實係嗰個男仔嘅家姐同姐夫,個家姐就一直留意住個group有冇人需要家長接放學,而家姐都好想再返返轉頭,就同佢細佬講不如再返返轉頭車多幾個。深刻係因為,覺得原來都有人默默做緊呢啲工作,大家都好自發。

在家人反對聲下,越走越前

阿皿的家人由反對,其後默許,轉向支持,近來再發酵新的掙扎。父親本身很藍絲,一直都會覺得香港人所有資源由中國供給,期盼自己退休後能拿著積蓄到大陸過優質生活。6月中某日,在家人的WhatsApp group有輕微罵戰。

我爸爸知道我要出去(參與行動),就話呢啲嘢唔係你搞㗎,你搞唔到幾多㗎喇,留番畀人去搞啦。跟住聽到我好火,咁個個都覺得係人哋搞,咁嗰啲人係邊個呢?咁但係我喺個group好安靜嘅,我又覺得對住屋企人唔想針鋒相對,我都係淨係做自己想做嘅嘢,咁我好surprise嘅係我兩個阿哥幫我去講,因為我原本覺得其實佢哋都唔係好理,可能大家都生活穩定或者點啦,起碼都有人會諗下呢場運動發生咩事。

後來,阿皿父親的立場漸漸改變,一方面可能是阿皿哥哥的影響,另一方面是她父親主動瀏覽網上資料,掌握更全面的資訊。阿皿形容,某段時間,她爸爸變得比她更黃。然而,縱然父親已算是「黃絲」,他也不想女兒走到那麼前。雖然朋友為阿皿預備了一套裝備,但阿皿沒佩戴,因為她覺得「曬成副架餐明目張膽」可能會更危險。然而,阿皿會運送裝備給有需要的朋友。某次,在家出發時整理行裝,被母親發現,轉告父親,令他十分激動。

佢哋見到我pack嘢直情想過嚟搶我啲嘢,咁朋友都畀咗一支哮喘藥我,媽咪就以為你哮喘點解唔同我講,咁佢哋兩個好大反應,甚至我覺得佢哋擔心到一個點係會講一啲好難聽嘅說話,想我唔好連累佢哋嘅一啲講法,但係我自己過濾到嘅,即係佢哋唔係真係咁嘅意思嘅,即係可能只係無所不用其極,想叫我唔好出去喇。

這一幕也讓阿皿更明白給家人趕出門口的學生們及小朋友,加上時近中秋,無法團聚,父母亦可能跟他們斷絕關係。再者,他們上公共交通工具前要棄掉那些裝備,而每副裝備可能值幾百至一千,令他們在經濟上雪上加霜。明乎此,令她更希望保護年輕人。

阿皿談到最近(11月中)有部分家人親眼目睹她在現場幫忙。家人反應令她十分矛盾。

從佢地既反應知道佢地呢一刻好支持,受感動,但好快下一刻就會覺得好氣餒,講啲好洩氣既說話。認為一直只見對方步步進攻,覺得做既野都係無竜思。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我認為係戰爭中既一大敗筆。或者比起藍絲言語攻擊,呢啲來自同一立場者所講既說話,對抗爭者既心靈傷害更大,因為連自己人都否定自己做既野。

家人由藍變黃,或由灰變黃既過程中,帶給阿皿一種疲憊感,亦有一些啟迪。她看到,在生活中聆聽異議聲音是個學習機會,可找出煉成所謂藍絲黃絲的原因,認識不同的處世態度。

所謂既「自己人」係咪要思想行動100%相同?從對呢啲說話帶俾我既感受,我再次體會,即使同一個陣營都會有唔同方向既意見,唔同力度既付出,對解決方法有唔同既諗法。所以自己人可能從來唔存在,但要相信只有自己才是最「自己」嗎?其實又未必,因為自己都可以五時花六時變,何須逼迫人永遠同自己同一諗法。

另一點更大的啟悟,就是她意識到香港人或許不應花力氣思考怎樣跨越彼此之間的「高牆」,而是需要一起打破這「高牆」。

當放開呢個自己人既執著,幻想中人類中間堅固高牆似乎瞬間變做沙堆,彈指可破……在高牆既一邊,有人一早已瑟縮一角一動不動怕哪一天會壓在身上,有人覺得置身事外只係諗點都好唔好搞到自己就乜事都有人想盡辦法爬過去侵略敵人既土地,我前思後想,我唔願意成為其中一種,好想有多一種可能性,或者係一種來自恐懼既勇氣,就係想粉碎呢道高牆,不為侵佔,只為令彼此土地擴闊,只為瓦解果一份對未知既恐懼。最近既思想好似又打開了一點,要破壞呢道高牆難免會受傷。以前自己無呢份勇氣,但宜家或者會將受傷看輕一點。

然而,那「高牆」是什麼?有幾高?是誰設下?形態怎麼樣?阿皿沒有進一步解說。或許,其實她自己也不太清楚。

對香港政局的見解

短視致核心價值被蠶食

阿皿認為這運動早已醞釀,修例只是導火線,而不是火本身。2014年雨傘運動後喚醒了一班人,但那次醒覺只屬「口水戰」。阿皿認為,表面上,香港的問題是「蠢」,她笑言「點解好似我咁蠢嘅人都會睇得出政府咁蠢嘅」。阿皿自言沒有什麼政治觸覺,但陳同佳案引來的修例事件令她看到政府居心叵測,也誘發其他持份者不滿。簡言之,政府是愚蠢地驚動了各方既得利益者。然而,其實這修例事件其實也是放大了一直存在的深層矛盾,令人明白香港法治並非理所當然,內地隨時可干預,中央政府也並非真心支持一國兩制。阿皿認為這運動有助重置社會秩序,就像洗牌,重頭再來。

她認為,香港問題是既得利益者短視,未能對將來有建設性的想像。雖然有很多商家都肯去反對呢個修例,但其實很多也是機會主義者,因短期利益支持示威者。

我自己就覺得其實係因為大家都太側重於去serve社會上嘅某啲人,所以當有呢啲事發生嘅時候其實係推倒重來,你生意嘅收入主要係來自呢度,而家就話畀你知,矛盾就係來自呢度,咁樣係好有利一啲小商鋪去發展,我自己成日都講嘅就係物極必反,佢哋覺得自己一直立於不敗之地,但其實事實上唔係。

阿皿看到,在這次運動中,原來有不少人以放棄眼前利益,追求更高價值,要保住香港的司法獨立。

無論我以前小學上常識科,中學上通識科,司法獨立呢樣嘢係好遠,但係冇諗過到而家會近到如此地步,原來佢一干預嘅時候,我唔會講核心價值係言論自由,呢啲自由就係包括係司法獨立入面,所以冇就真係冇曬,所以呢樣嘢係要堅守到底。

香港人的得著與改變

基本上,阿皿認為這運動能鼓勵獨立思考,因為所有事情也需要「fact check」,這變相提醒民眾不要那麼容易相信表面論述,讓大家養成好習慣。然而,更重要的是這次運動/暴動,影響部分人的生計,在極端狀態中求生,個人深層價觀浮面。她提到被一位好朋友割席的經驗。

其實係由嗰陣開始覺得,俾我分清楚香港人有分好多種,其實真係因為佢先令我覺得利益呢樣野,係黃藍以外嘅另一種顏色,但我唔知利益係一種點嘅顏色。

友人的珠寶生意嚴重受損,怪責阿皿沒有從他的觀點關顧他的感受,繼而跟她割席。這一刀,刺得深。逼到牆角,雙方立場見真章。這經驗,也令阿皿明白政治立場非單是意識形態,而是各種利益。正因利益關係多元多變,她又看到政局並非鐵板一塊,因為利益關係改變,政治立場也隨之而變。再者,交流亦能帶來變革的可能。多交流,凝聚力量,或許能擴大支持圈子。

有啲人會話淺藍都可以變黃,但係深藍嘅就未必可以變到呢,咁我自己就諗,係咪真係呢,我自己都喺度諗其實呢啲顏色可唔可以再變嘅呢,但係其實我唔願意將人去分類,因為人嘅改變係不斷既,只係at themoment係咁樣諗。

運動、革命、暴動

運動初期,阿皿不認為這是革命,而只是站出來表達不滿的集會活動。她更表明自己在五年前是個比較政治冷感的人,自覺幫不了什麼。然而這次,她逐步投入參與,事態發展迅速。她認為運動當今已演化為革命,而她甚至不諱言這革命,可以是一種暴動,而且有法律代價。

對我嚟講,我覺得五大訴求唔係缺一不可,例如係撤銷暴動定性,但係對我嚟講,革命就一定係暴動,就一定係好激烈,同埋就係話釋放所有被捕人士,我就覺得誰怕誰,你咪攞啲証據出嚟,你有證據就拉囉,但係你(警方)嗰邊都要公平。

阿皿表明,革命可以等於暴動。暴動是較激烈的行動,運動是較被動的一種表示方式,而且緩慢。革命是破壞根基,運動只觸及表層。

革命我覺得係會有一個顛覆性嘅改變,但係就唔係從下場去判斷佢係唔係一場革命,即係係咪一定要流血一定要坐監,就唔一定嘅,但個手法係一定激烈啲,同埋成個過程係好快,雖然可能有啲人會話搞好耐,但係對於我嚟講或者對於成個中國政權黎講,唔算耐。以前嘅雨傘革命就只係79日,但最後嘅結果係突然解散,咁我就覺得我寧願佢last好耐,都唔好突然解散,起碼大家都仲可以有啲時間沉澱下,諗下仲有啲咩可以做。

可如何走下去?

整治警隊

當問及這場運動可以怎樣談判,雙方可以怎樣讓步,阿皿竟然這樣說:

我自己最大嘅訴求係解散警隊,因為佢一日唔解散,其實都冇餘地去原諒啲咩,即係講緊被捕者同警察要公平之餘,你解決完呢個局面之後其實你係要解散咗佢。

某程度上,阿皿是指隨著衝突日益增多,溝通誠意的問題,已經轉化到警權過大這議題。目前的局面是當警察一出現,情境就變得混亂,她看到紀律部隊像有一個獨立於行政長官命令的制度。

宜家係連特首都控制唔到。我覺得其實佢哋而家係為自己而戰,比較senior嘅警官其實都嘗試控制個局面,但係junior個啲其實係失控嘅。睇返好多畫面其實都反映到佢哋而家嘅心理質素其實係好差,差到一個點可能佢哋已經唔覺得自己係一個警察,佢哋純粹係玩緊一個槍擊遊戲。但係個原因係因為佢哋冇畀人譴責過。因為在位者控制唔到,佢又冇心解決,所以只係放任。所謂嘅紀律部隊,而家變左係自由發揮自己想達到嘅目的。

融入生活

當問覺得這場運動可以如何延續,阿皿認為現在是個樽頸,利益未能有有機有序地重疊,因而各方力量分散,各自為政。她對佔領行動的果效有保留。

有人會覺得佔領條路,佔領就已經可以贏㗎喇喎,但係其實呢樣嘢冇乜可能,因為我自己都見到網上面有好多呼喚,其實可唔可以真係搞一次全民大罷工。但係其實例如,我哥佢係喺醫院做嘅,我自己都唔係好鼓勵佢罷工,你啲病人有appointment咁你就真係有責任要做,呢樣牽涉責任感既問題,所以用罷工成功爭取訴求既機會好微。

阿皿希望雙贏,就算「各自爬山」,也應要知道是「同一座山」。將運動融入生活,或許是出路。

我自己就覺得係應該要滲入生活入面,或者你從飲食平時揀嘅餐廳,或者係對於一啲事就係謠言止於智者,可能係睇新聞睇多啲角度,可能係平時搭的士,同的士司機講嘢都可以改變到佢嘅諗法㗎喎,交流多少少……即係如果我覺得將呢個運動放喺生活層面,可能每次食嘢都真係睇邊啲係黃絲藍絲,又或者係港鐵,係我都覺得佢好衰,但係佢都係畀人擺上枱,即係我自己都諗我唔搭港鐵其實都好多交通工具可以選擇,平時就因為懶唔肯諗,當可以滲入生活層面嘅時候大家好似靈活咗好多,原來資訊係可以咁四方八面,希望大家唔會變返以前咁會覺得「都係咁㗎啦,冇得變㗎喇」,有種奴性心態喺入面。

國際-中國連線

阿皿認為香港在國際上有好多戰線,在爭取民主的形象突出,優勢在此。

我都睇到好多嘅影片,有來自世界唔同國家嘅人去到內地做訪問,嘗試用一啲新嘅問題方式去問佢哋對於國家嘅認識,又或者有啲內地人都親自來香港去見證或者去尋找真相,即係我以前都唔會做㗎,可能係send啲短片畀我內地嘅親戚,畀佢哋知多啲或者講多少少,或者起碼有一啲衝擊掛,其實喺呢個世界地球村,大家嘅距離可以係好近,而家做嘅嘢可能係短期內未必即時見到果效,但係我相信嗰個力量係醞釀緊,國際多啲嘅交流其實對於大家融合或者係創造新嘅睇法,其實係好好,當呢場運動可能我哋覺得係好需要外國嘅所謂勢力去幫助,但係其實可能我哋不知不覺間都令到其他國家嘅人民或者係佢哋對於爭取民主嘅諗法有一啲新嘅提示,呢場運動我覺得我哋唔係孤單。

她認為當香港人將一切行動推到上國際層面,而當國際同時知道香港的要性,想保住香港這國際金融地位時,香港的司法獨立問題就自然可以成為外國與中國的談判項目。

所以我嘅期盼係可以見到香港新嘅一代主動擴闊國際視野。其實今次呢一場革命,我哋會好注重將消息新聞發放到唔同嘅國際社交平台,例如係twitter,或者係將文宣譯作唔同嘅語言,特別係去機場佔領嗰段時間,可以畀來自世界各地嘅朋友更了解香港發生嘅事。同時其實呢種唔同語言嘅文宣,係幫助無論係本地嘅記者或者係外國記者,方便佢哋將訊息傳遞……我覺得同外界保持交流,都應該要係我哋呢一代或者在新一代要養成嘅習慣。我可以想像到,如果我哋可以好好利用呢個方法,正正係藍絲所講嘅「勾結外國勢力」,其實呢個遊戲唔係冇得玩。

阿皿自言並非追求香港獨立。她認為目前制度最大的缺憾是受干預。

我自己會覺得未去到話獨立咗出嚟嘅,參與運動嘅人其實可能有部分都唔否定自己中國人嘅身分,但係而家呢場運動似乎唔單止係身分嘅討論,中國唯一可以安撫到香港人嘅就係可能實行雙普選,一旦有左雙普選起碼至少喺香港人嘅心目中,我地有啲咩自己負責,至少比我係可以自己去揀自己嘅將來,嗰個人係人係鬼我哋都冇得賴。

阿皿希望支持她們那社會理想的人越來越多,覺得中國大陸裡面的人其實都可能醞釀緊一場新嘅革命。

我記得有一次喺自己區嘅遊行,咁當時比較近警方嘅防線,咁當日我同一個朋友一齊,因為我哋都係住嗰區,所以都希望可以幫到附近途經嘅人知道可以去嘅方向,咁就係喺呢一個過程入面,見到有兩個內地女士,傾落就發現佢哋係好支持示威者,好深刻佢哋講咗一句說話:一直生活喺香港嘅人,唔會比佢哋更明白共產黨有幾衰,所以佢地希望後生仔會贏。知道原來當日港鐵好早就封站,所以佢哋個朝早喺深圳過到嚟香港,就即刻搭的士過嚟參加大埔既遊行。

她觀察到,這運動期間部分內地人會發現自己在現場看到的事情會與大陸媒體接收的資訊截然不同,尤其是會明白到那種「港人因爭取港獨而上街」的說法並非主流。當越來越多內地支持者開始了解香港聲音,力量便會形成。阿皿期盼,只要正義聲音在中國越來越大,中國內地也可以成為爭取民主的戰場。

訪問後感

訪問後,感覺複雜。

阿皿越講越起勁,越講越仔細,行動越來越前線。在連綿取捨中,她釐清自己最堅持的核心價值。認清自己不是受朋輩影響、也不是受單一意念或事件影響,而是逐漸認同了更宏大、更高層次的社會價值。她在風險與矛盾中不斷取捨,活出公民意識及身分,對政局及前景也建立了自己的見解。

阿皿的獨特經歷,代表了她個人,也代表了一整代人、代表了香港2047的持份者。這報告的標題「因疑惑而求知,因不甘而行動」是阿皿的建議。由政治冷感到投入參與,可會是不少這次運動中年輕參與者的寫照。

令我深思的是,阿皿不諱言革命可以是暴動。阿皿她/他們一眾圈內成員,絕對明白暴動一詞的犯險犯法意涵。我也深信,她/他們也明白對家(執法者)會動用一定程度的武力。這種社運、革命、暴動的複合觀念,反映的不是阿皿等人不懂法律,而是香港新一代,2047的持份者,似乎壓根兒不認可這政權及其執法機關。在她/他們眼中,警隊系統早已被DQ、政權的合法性也早已被DQ。用暴力處置被DQ的「違規者」,一切變得「理所當然」。

我擔心,當權者自知無法管治,會極端地選擇Write Off一整代。中央領導人不會憂心香港沒有年輕人。Write Off香港一整代,內地輸入便可;就如活雞、東江水一樣。若然在位者真的帶著這種推土式治港思維,年輕一代以「攬炒」作回應,也算是自然反應吧。

訪問中,阿皿有這一句:

大家鬥長命,雖然習近平嘅任期係好似遙遠無期,但係始終嗰啲浪佢係頂唔到。 

這令我想起毛澤東說過:「世界是你們的,也是我們的,但是歸根結底是你們的」。然而,抽高一線看看,你們我們,其實也是中央權力核心的「他們」。不同世代及政見的香港人,其實是唇齒相依,榮辱與共,這也是阿皿所謂「利益重疊」(共同利益)的戰略意義。群眾鬥群眾、世代互鬥,就是近代中國政局惡性循環的主因之一。香港的未來,可逃過這一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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